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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医无畏!对话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获得者史峰军

2019-08-15 08:27:49    来源:大庆网    编辑:刘海涛

原标题:医学不是到了什么程度就一成不变,它的进步靠的是人,总要有人去挑战不可能

    大医无畏

    ——对话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获得者、油田总医院骨科专家史峰军

  人体,是世界上最复杂、最精密的机器。

  负责维护这台“机器”运转的技术,叫医学;操控这项技术的人,叫医生。

  这是一个充满未知数的高风险行业,尽管人类取得了巨大进步,但由于人体的极端复杂性,仍有大量疾病未被攻克。即使是很多常见病,在治疗中,也会因个体差异而不同。因此,医生们永不停歇地在探索。在这一过程中,他们都经历了什么?大庆日报记者专访我市也是我省唯一一名骨科领域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获得者——史峰军,这是一次与“大医”的心灵对话。

史峰军(中)给患者做手术。

  他的病区,都是疑难高危患者

  10多年前,就知道史峰军的名字,他于我而言是大庆医学界的一个传奇。这次约访史峰军,我既兴奋又忐忑。很多学术不凡者,都有着桀骜不驯的个性,我不知道他是怎样的。

  8月8日,我打了第一个电话,说采访有点急,电话那边的他刚下手术台,有些气喘吁吁。他同意次日可以见面,可是没有大块儿时间,因为他有3台手术,我不忍打扰。

  10日下午,他发微信问我是否忙,11日9点前他有时间,我们约定7点半在他办公室见面。

  11日清晨,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我来到位于油田总医院住院三部十三部区内的骨外科专家病房。走廊里的医生和护士忙而有序。

  我刚走到门前,抬头一看,一个穿蓝色衬衫的人向我走来,腰挺得笔直,因为逆光,我看不清他的脸。走近一看,我确定,他就是史峰军,一个不知道多少次登上报纸显要位置的熟悉面孔:五官清晰,目光坚定,有些冷峻。

  他把我让进办公室。

  9日,我做了一台高位截瘫的手术,患者今年81岁,患有糖尿病、心脏病、脑血栓,摔了一跤,腰椎骨折压迫脊髓,两条腿不能动,大小便失禁。这样的患者,手术做还是不做?不做,老人永远没有站起来的可能,做了,风险很大,如果失败,家属能否接受?家属的心愿很迫切,这个时候,医生面临的其实是两难的选择,而又没有选择。在我病区里的患者,都是疑难高危的病例,很多医院不敢收。没人敢给他们手术,难道我眼看着他们瘫痪?治病救人,是责任,没有选择。

  我问他:“为什么学医。”他似乎没有想到我会问这样的问题,先是愣了一下。

  还没等他回答,一个年轻男医生把他的手机送进来,说:“主任,你手机落病房里了。”

  “骨外科风险大,压力大,脑子里都是患者,都是病情,有时候爱忘事儿。”他笑笑。

  我1983年毕业,1985年来到油田总医院,34年过去了,发生了太多事。刚毕业时,我不知道骨科是什么样的,也不知道骨科里有这么多手术要做。

  实习的时候,一名骨折患者痛不欲生,看到老师把患者骨折的骨头接上了,感觉老师特厉害,怀着崇敬之情,我选择进了骨科。我做的第一台手术是前臂骨折,很成功,我也很骄傲,因为我能治病了。当时医院里没有CT和核磁,只有一台普通的X形光机,能满足基本的接骨需要。那时,国内的骨科也刚刚起步,只能做普通的骨折、关节置换和小儿畸形等手术。随着接触的患者越来越多,我发现很多病我们无能为力,想扭转现实,却又不知道从何发力,那时候,我有些失落。1989年,我去北京学习,这时,国内的骨科技术开始迅速发展。走出大庆我才发现,我们的技术和国内先进技术差得太远了,但只要我们肯学肯做,能赶上,主要在脊柱方面,因为脊柱一旦有病,致瘫性很大,当时,这是医学界的一个难题。

  破解“未解之谜”,朋友劝他不要冒险

  说到这里,史峰军眉头紧皱。他把白服套在衬衫外面,说:“入秋了,有点凉。”

  1991年,也就是去北京学习的第二年,他破解了“颈椎伤后无骨折脱位合并高位截瘫”——这是国内外骨科界的“未解之谜”,探索出了“前路减压植骨”的治疗方法。

  当时,国内外均采用“后开门”的方法治疗,这种术式难以彻底清除病灶,术后,患者的症状虽有缓解,却不能根治,有时,手术甚至会使病人的瘫痪情况加重。

  “前路”手术可以彻底清除病灶,但由于危险性较大,国内很少有人敢去尝试。

  可是医学不是到了什么程度,就一成不变,它的发展靠的是人,总要有人去做,但不能蛮干。敬畏生命,是医生最基本的道德。如果没有对生命的尊重,手术刀和屠宰刀没有任何区别。

  当时,身边的朋友劝我不要去冒险,他们担心我因此名誉扫地。

  我的一切都是患者给的,他们愿意将生命托付与我,我怎么可能害怕风险见死不救?况且,又不是没有成功的把握。

  我反复看标本,一遍遍地研究手术方案。晚上睡不着,我就躺在床上,在脑里子过手术,这手术在我脑子中已经做了几十遍了。

  第一例手术成功了!

  我现在还忘不了当时的情景,患者出院时,高兴得连电梯都不肯坐,硬是步行下了楼。

  看着患者走远的背影,短暂的成就感后,我觉得肩上的责任更重了,我要做得太多了。

  史峰军说到这里的时候,眼睛望着窗外,目光悠长而深远。虽然仍然是一脸严肃,可我觉得他没有那么冷峻了。

  自学考上医学院,为目标不懈努力

  这些年,读者在媒体上看到的都是他创造的医学奇迹,却不知道他背后的故事。

  其实,史峰军在小学二年级时就辍学了。1977年恢复高考后,他借来书本,拼命学习,这是他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遇到不会的题,他愿意躺在那里想,直到现在,他还保持着这个习惯。1978年,他考上了华北煤炭医学院。这样的经历,注定了他此生将为自己的目标不懈努力。

  患者看多了,很多问题也显现出来了。

  当时“股骨颈骨折后的股骨头坏死”和“股骨头原发性坏死”,到了晚期只能接受人工髋关节置换,股骨头的质量和性能关系到远期疗效。我国平均每年约有5万人需要进行股骨头置换,国内生产的股骨头大都仿造国外,质量和性能不如国外的产品。可是国外的产品贵,每套2.5万至3万元,很多患者承受不了。而且临床中应用的股骨头均存在一个致命的弱点——远期松动与下沉。

  多难的题都会有解,何况一个股骨头?有一天,我无意中看到一个膨胀螺丝,当时很兴奋,我心想,如果将人工股骨头的柄部设计成类似的结构,股骨头装入人体后,不就越用越结实吗?方案出来后,我跑到长春光机学院委托加工。要求不仅性能得好,价格也不能贵。

  那段时间,我很忙碌,也很充实,我觉得我在做一件有意义的事。

  后来,在清华大学的支持下,经过5个多月3600万次的振动测试,锁翼型股骨头非但丝毫没有松动,而且比之前更牢固,当时造价仅为2500元。

  1996年,在烟台举办的全国骨科学术会上,一位著名人工关节专家这样称赞史峰军设计的人工股骨头:“我曾多次参加英、法、美、日等国家召开的人工关节会议,从未见过这么好的股骨头。”

  史峰军研发的“锁翼型人工股骨头”,获得了国家级专利。如果他申报个人专利,意味着他将获得一笔不菲的收入——因为早已有生产厂家想买断这个生产专利,可史峰军没有。

  在他的世界里,钱不是全部,患者才是。

  忙的时候,白天手术完,晚上回不了家,还有很多事要做。遇到危重患者,殚精竭虑,夜不能眠,啥时候患者出院,我才能松口气。紧接着,又一批患者来了。出诊时,被患者围着,半天喝不上一口水。手术时,不能上厕所,一泡尿憋一上午。

  每年的年假,最多能休一周。你休了,患者眼巴巴地在那儿等着手术,你忍心走吗?患者“让”你什么时候来,你就得什么时候来;患者不“让”你走,你就不能回家。身边的朋友都问我的时间去哪儿了,我的时间都给患者了。

  最珍爱的礼物,是一个“水晶”苹果

  “史主任,快帮忙看看吧……”办公室外突然喧闹起来。

  “人呢,推进来!”一群人将一个脖子裹着纱布的男人用平车推进了史峰军办公室。询问病情,详细检查:“没有别的选择,必须手术!”男子颈椎骨折脱位,从外地转来。史峰军联系医生,为其办理住院手续,此时的他,仍然一脸严肃,但我却莫名地感到了一种温暖。

  其实,今年是史峰军退休的第二年,本应该去“游山玩水”,而他却选择了坚守。

  去新疆游玩了一圈后,他说觉得没意义,只有在患者身边,他才是自己。

  在办公室的窗台上,摆放着他最珍爱的脊柱标本,花花绿绿的颜色代表着不同的组织结构。标本下面,一个用水晶珠编织的“苹果”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搬了好几个办公室,史峰军一直把它带在身边,那是他最珍贵的礼物。

  2013年,家住安达农村的一对夫妻领着女儿走进了办公室。

  女孩脊柱严重畸形,后凸,也就是我们说的“罗锅”。孩子绝望地站在父亲身边,一句话不说,母亲一边说一边哭。因为“罗锅”,女孩很自卑,不敢出屋,曾喝过农药自杀,被救过来后,天天想跳楼,父母寸步不离地陪着她。

  一家人去了北京、上海,没有医院敢给她做手术。畸形太严重了,150度!之前我们矫正过110度的畸形,但是这么大度数的却没做过,国内外也尚无先例。

  母亲哭着求我,说哪怕下不了手术台,也认了。如果我把他们推走,这家人这辈子可能就要生活在绝望中了。

  当时我就是这样想的,有人说我总是挑战禁区,挑战极限,我不想看到医学总是停滞不前,我更不想看到患者绝望的眼神。

  110度的可以做,那么150度的也应该可以。

  我领着我的团队反复研究手术方案,对每一种风险都做了预判。手术做了4个半小时,成功了!后来在病床上,女孩编了这个“苹果”给我,说“苹果”代表“平安”。

  说到这里,史峰军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史峰军创新的这项三维截骨矫正150度重度复杂脊柱畸形技术,在国际上也是一项重大突破。

  每一次手术必然有两种结局:成功或者失败。每一次医学的突破,都是医患双方努力的结果。患者信任,医生担当,他们是目标一致的战友。

  女孩出院时,快过年了,因为家里困难,科里的医护人员给他们凑了3000元钱,还有护士从家里拿来了漂亮衣服。

这是史峰军最珍爱的礼物。

  希望徒弟超过我,他们才是医学的未来

  创新螺旋减压治疗颈椎病技术,在中央电视台直播后,被全国多家医院采用;创新盘根间隙减压治疗腰间盘突出症技术,使腰间盘突出症患者治愈率达95%至98%;创新经皮成型治疗股骨头缺血性坏死技术,使二三期股骨头坏死病例可获得一次性治愈……

  这些年,史峰军开展的30余项新技术,填补了省内乃至国内外空白,惠及了多少患者,没有人能计算清楚。

  从最初的追赶,到目前的超越、引领,史峰军尝到了医者的百般滋味。

  8年前,一名小伙子腰间盘突出,来的时候已经瘫了。我做了那么多年的手术,可以说10万个患者里都找不出一个那么重的。

  做完手术,见好了,可他拿着片子去别家医院问,说是手术不能这么做,一次次上医院闹。

  一个医生做一台手术,要考虑很多,最后决定采用什么技术,最重要的考虑就是安全和效果,有近期的,也有远期的。我开创了那么多技术,却因为别人的一句“不应该这么做”,把自己推入困境,我从来没有这么伤心过,也想过不干了。

  可是,当你门前堆满了患者,都在等着你去救,你没得选。

  让我欣慰的是,当初告我的小伙子现在跟正常人一样上班、旅游。我不那样做,他就完了!

  说到这里,我从史峰军那一脸严肃里读到了一种痛,这是每个从医的人一生中都要经历的。

  医学是一个充满未知数的高风险行业。尽管人类在医学上取得了巨大的进步,但由于人体的极端复杂性,仍有大量疾病未被攻克。即使是很多常见病,在治疗中也会因个体差异而发生改变,具有复杂性、不确定性和多变性,尤其是一些疑难杂症,更是扑朔迷离。

  遗憾的是,有的患者对医疗的效果期望过高,对医疗风险却认知不够,常常把治不好的病归咎于医生,其实,医生的第一目标是把你救活。

  自己不年轻了,站手术台时间长了,感觉很累。想过不干,可是躲不过去,看着一个个患者痛苦的表情,慕名来找你,你往哪儿躲?

  我现在带的徒弟,不是硕士就是博士,他们才是医学的未来,我得把技术毫无保留地传承下去。我希望他们能够超过我,让医院骨科的技术永远保持在高水平上,患者得了重病,不至于舟车劳顿地往外跑。

  人的正常体温不超过37摄氏度,致命体温是42摄氏度。

  如果用温度来衡量一名医生,我不知道该是多少。一个满脸严肃的“大医”,少了柔声细语和笑容,可他却用探索和担当,传递出了他特有的温度……

  除了生命,大医无畏。

  大庆日报记者 沈艳茹 文/摄

关键词:大医无畏 国务院 特殊津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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